
曾经穿着一双红舞鞋站在时光中跳舞,百步千步而不知其累,阳光遍洒大地,春风沉醉,从没想过归去时应走哪一条路,或者到了叶落纷飞的季节,偶然一转身发现身边的垂柳早在风霜中休息了,自己还站在哪里跳舞,却无法脱下那双被施了诅咒般的舞鞋,脚跟随的不再是大地,而是一双应该被诅咒却来诅咒别人的鞋子。这鞋子有阴鸷的美丽和生存的悲惨方式,以牺牲别人的双脚为代价来完成自己的破损。多自私的一双鞋子!
我想我还是不够虔诚的人,没有足够的信仰。人生没有信仰,就永远也无法达到虔诚,我的心不够清净,杂念太多,不像那些朝圣者,匍匐千里只为了心头的信仰。他们才是真正有人生的人,大地悲悯他们,他们震撼大地。在净慈寺门前徘徊了一个多小时,一头钻进了雷峰塔。人山人海中一回头,一顿首,就是一个故事,数都数不尽。我仿佛能站在尺许开外,作一个冷眼旁观着,把上帝踩在了脚下尽情地笑。佛说:凡夫。我以凡夫的姿态嘲笑还生活在尘世上的智者:愚蠢。
闭上眼睛,就看不见日月穿梭。顾城天真地这么想,我也这么想。时间像一个暴力者,爬在皮肤上露出恶意的笑。他从来没开过口,却比千言万语都能洞穿世界。在没开灯的屋子里,我揪出了一把时间,也像一个暴君一样,将其千锤百炼,然后做成标本挂在了墙上。时间成了一具尸体,死了,变成了我墙上的一幅画。然后打开灯光,世界戛然而止,却依然光彩夺目,明媚鲜妍,从此我只生活在空间里,青春永垂不朽。一边以诅咒的语气说“让你得意”一边悄悄卸下霓裳。夜来了,原来时间是个骗子,做成了标本装死却走得依然嚣张跋扈,神采飞扬。
西北风把我的暖气片吹冷了,青藏高原遮住了遥远的温暖,让热带季候风死在了贺兰山脚下。从此以后,你叫东南,我叫西北。推开窗子,一股寒流袭面而来,百千繁华都埋葬在了莫贺延碛,要我踏破铁鞋去寻找。兵荒马乱的年月里,到处埋着无关生死的骨头,连一只狗都找不着。海市蜃楼中落满了昨日黄沙,那扫沙者早皈依净土,成了敦煌的一张壁画,被王圆箓卖到了异国他乡。取尽三千弱水,换不来一次回头。你弹指一挥,说道:活该!
佛说:沙海无边回头是岸。
我说:沙海无边回头是崖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