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诗

一 冬天
一块雪白的橡皮
拂地而过
立春那天全清扫
一切，重新来过

二 黑衣与白衣
太阳底下
穿白衣服的人变黑了
穿黑衣服的人变白了
白的更白了
黑的更黑了

三 房子
给我一块土地
我不用它来建高楼
我用它来建座王陵

四 道路以目
长在路上的寂寞
像一千只蛔虫
悄悄在你的肠子里张牙舞爪
你却不知道自己为何
    越来越瘦了
不是因为走的路太多
而是因为你看到了路旁盛开的花朵

五 黄河
从几时起变得温柔
从几时起顿失滔滔大浪
从几时起群鱼开始消亡
从几时起诗人也要为你忧伤

从几时起你的身体失了泥腥
    涂上了化妆品的恶香
从几时起你对我的疯狂
    开始变得冷若冰霜
只顾在那里默默流淌

六 梦与马
拒绝爱情和诗歌
今夜我只要一片温柔的大地
来埋葬已经在白天宣告死亡的梦想
然后醒来——
    策马绝尘而去

七 天空
悄悄矗立起的无数烟囱
向天空吐着黑烟白烟
你不知道吧
我也是那些埋在土地中的
    刽子手中的一个
一刀捅破大地
一刀误伤自己

八 风干的玫瑰
把玫瑰花瓣放在雨淋不着的地方
等它风干了，爱情就成了昨日的标本
然后一瓣一瓣地煮成清茶
和茉莉花瓣一起
馥郁张扬

九 江南
江南是我记忆里的一汪春水
和温柔的柳苑
别说我没到过江南
你几时见过我离开

十 镜中人
站在镜子面前
你就能看清楚自己了吗
抑或镜中的人才是你
你被他一眼击穿

十一 流浪儿
我很想进到橱窗
看看那白色的皮衣里面
有没有藏着温暖

十二 煤油灯
把白天熏成夜晚
把夜晚燃成白天
等灯枯油尽时
就会拈花一笑

十三 读史
面对稿纸
我写出来的不再是诗
而是氤氲了二千三百年的一滴眼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