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读小倩，婴宁，红玉。一鬼两狐。

难怪蒲松龄如此聪明。三百年前就已借聊斋含沙射影地说明，世上没有鬼妖，有的只是人。哪里有小倩那样的人呢？哪里更有婴宁红玉这样的人呢？这更坚定了我对科学的信仰和对人性的认知，科学有时真得很无耻，人性有时真得很低卑。

“异史氏曰：‘其子贤，其父德，故其报之也侠。非特人侠，狐亦侠也。遇亦奇矣！然官宰悠悠，竖人毛发，刀震震入木，何惜不略移床上半尺许哉？使苏子美读之，必浮白曰：‘惜乎击之不中！’”

本非因果，又关“人侠”屁事。人就是人，怎么能与子虚乌有中的红玉相比呢。“非特人侠”是对红玉的玷污。人都这么聪明了，哪里还会似红玉那么傻呢。

可恨的是刀震震入木，却又为何刀下留情呢？这是剑臣先生恨之不彻底的证据吧。

婴宁不同。纤尘不染的笑声里透彻做人的悲凉。

“女逾年，生一子。在怀抱中，不畏生人，见人辄笑，亦大有母风云。异史氏曰：‘观其孜孜憨笑，似全无心肝者；而墙下恶作剧，其黠孰甚焉。至凄恋鬼母，反笑为哭，我婴宁殆隐于笑者矣。窃闻山中有草，名‘笑矣乎’。嗅之，则笑不可止。房中植此一种，则合欢、忘忧，并无颜色矣。若解语花，正嫌其作态耳。’”

嘲笑而已。

小倩接近人些。但不是活的，是死的人。活在夜晚里的。向往人的鬼。窥视鬼的人。蒲松龄终究还是让她成了人。不知道他怎么想的。

顺来而从之，逆来则受之。

鬼都没有出路了。